〈卷一〉
「所有人類的每一種作爲,在他們自己看來,其本意總是在求取某一善果。」善果必須達到這樣的目標:使生命得以最大的長度延續並有能力進而追求更優良的生活。
- 亞氏站在順乎自然法的高度,推導出「人是天生的政治動物」。為追求優良的生活,人們不可能離城邦而居,否則非神即獸。亦即,若終究無法成就政治或成為政治團體中的一份子,便不(再)是「人」。 何為善政的初始論述在此收斂,以城邦的形貌定案,不言自明的否認有其他更好的生活方式,討論也在此處正式展開。
- 既已底定城邦作為追求優良生活的唯一可能形式,那麼接下來要回答的命題便是怎樣才是一個好的城邦?亞氏沿用一直以來偏愛的推論方法,將城邦的組分子化為為多個家庭,再將家庭結構式化,得出主奴、夫婦與父子三種基本的人際關係,再更細緻的拆解即為個人。在這裡,亞氏停下腳步,引導閱眾佔先聚焦在家務中主奴關係的討論上,並由此導入財產與致富的討論。
- 論財產與致富技術可分為兩個大部分來看,一大部分著重在財產的界定及使用方法,其中便包含主奴關係的論述,及論證好的主奴關係存在對於追求優良生活的正當和必要性,因此應當視為財產的一部分,並熟悉其使用之道如同工匠當熟悉他的工具一般。第二大部分就著眼於致富技術,為的是清楚的解釋並劃定準確的界線,以說明致富技術的使用是否正當,以何為界?既素樸(節制)又寬裕(自由)是最理想的狀態。
- 上述一切是亞氏所認為「優良的生活」之組成要素及應該有的樣貌,在卷二一開頭便會有明顯的聚焦感受。而要用什麼維繫這些要素?亞氏所給出的答案是品德的教育。並且,是有類別之分的品德的教育。這也不難看出為何他花了大量的篇幅在描寫誰應該在什麼(身份)位置做什麼,唯有各類別的人們都具有其身份位置當有的良好品德,人們才會有優良的生活。
〈卷二〉
亞氏行文至卷二,猶如深諳捕魚之道而耐心佈網的漁人,突然將網收攏;卷一中之所以對看似散亂的各項論述與命題加以闡述,是為佈置好並用以說服閱眾一幕「優良的生活之樣貌」的場景,並同時為即將精彩展演的政體評判埋下一道名為好生活的基準線。
- 師徒之辯作為第一幕:反駁理想國於律法、制度上甚至是徹底變革的人口組成等多項謬誤,認為完全完全劃一且同質的追求是在本質上是反城邦的追求。人是有類別之分的,但我們仍要生活在一起,或者說正因如此,我們才能生活在一起。而公有制受到大家所喜(誤)愛的原因,是因為世間上諸多罪惡都被斥為源於私有制度,然而這實際上卻是源於人的本性,即便公有制度也無法彌補,反倒因為消弭了人的自愛之心與對所屬物的珍惜,而使得維繫群體間的樞紐都被瓦解。
- 說明致富之術用以維持聯邦生存之必要性與限界——對內使有才德之人有閒暇行完善的治理、對外有餘裕禦外敵又不致因巨富而遭覬覦。
- 章九至章十一為各種現存城邦制度的優劣分析,從其律法是否完善以及制度的實施是否合乎建國綱領來觀看。並讚許斯巴達政體中的監察制度,團結了公民團體並維繫了憲政的作用。「一個政體,若想要達到長治久安的目的,必須使全邦各部分的人民都能參加而懷抱著讓它存在和延續的意願」。
〈心得與提問〉
亞里斯多德在《政治學》開卷之初便給出了「為人」的終極答案是政治生活,那麼我想他的終極大問該是何為善政?善政的實施如何可能?前二卷旨在勾勒出善政的基本輪廓,並且旁徵博引思想上的實例上的政體來做評判及分析。但截至卷二為止,較多的是描述末端的樣貌以及列舉錯誤的範例予以邏輯上的辯駁,至此亞氏尚未建立自己的理想政體,而這之中勢必應當包含他用以擊潰對手的律法以及制度,以及在這律法及制度中的人們該如何思行。
不過,在亞里斯多德所遠遠不能料見的現代,如今世界真如他所說的「無生命工具都能照人的意志或命令自動進行工作,每一個梭都能不假手於人力而自動織布,每一琴撥都能自動地彈弦」,理論中奴隸主得以放棄奴隸制度的大同世界終於來臨,沒有人應當為了另一種人的閒暇而付出自己的勞力,並貢獻自己的收穫。最初,這是個極其美麗的夢,所有付出的勞力成果將會回饋予自身,為了確保這樣的付出與回饋不再受到強權的奪取,配合而生的是現行的民主制度,由每個同樣希望自己所付出的勞力成果要回歸自身的人們組成的政治團體,約定好我們不會掠奪彼此的勞力成果。這很快就會出現修辭上的缺失,並且也成為了現行制度失靈的主因:「我們絕不掠奪彼此的勞動成果,但我們很難保證勞動與成果間的關係。而且你很難責怪我們,因為你就是我們啊。」同時,致富技術比起亞氏所能看見並為之不齒的貨幣又有了至少兩級的飛躍—虛擬貨幣與線上交易,在這個世界只需要動動指尖,人的富有可以毫無止境;也同樣是這個世界,日夜工作仍有可能不夠三餐溫飽。在這樣的世界,我們是否可以借用亞氏所勾勒的優良生活圖像,去制定能夠解決現實問題的政體與制度?又,我們是否能夠援引亞氏雖令人不適但誠實直面的論述:人有類別之分,這樣的類別有很大的程度可以說是有高低之差,並進而設計出可以將各種人們都鑲嵌其中,並共同過著優良生活的政體與制度?這之中當然也不能遺忘財產和致富技術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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